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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楔子
  
  五月的时候,少年常隐走进我的花园。白色的衣襟随风起舞,少年的微笑在暮春的花海里翩翩飞扬。十六岁那年的暮春,少年常隐从时光之中走来,在我的面前踏着年少时候的情怀向我走来。我漫长一生的记忆从此开始。多年以后我将这些简单的痕迹放进记忆里,一切又都开始了开始波澜不惊的继续。很多时候我看着镜中自己日渐苍老的容颜,我知道当年的那个少年,他永远不会回来了,而我,十六岁那年的刹那芳华,终这样,成为了岁月里暖暖的回忆。
  少年,少年。
  
  屋外又是五月,又是草长莺飞的时节。暮春即将过去了,冬天还很远。
    
  前因
  1  不知道爹爹为何为我取名定字为“嫣”,嫣者,嫣然矣,算命先生说,嫣,这个字终是这一生繁华盛开的景色。江南的春天,杨柳随风飘扬,处处花香,我看着算命先生欲言又止的神态,似乎明白冥冥之中预示着什么,而一切,我又不得而知。这样的时节,终是属于很多东西的时候,我想春天真的要过去了。
  从小在柳府长大,除了位于江边的那座寒山寺,再没去过任何地方。我十六年的岁月,终要在这草长莺飞的时节里渐渐离开,一悸风霜,原来也这般凌厉,在还未觉察任何的时候,一切都那样倏忽而去。我想起了那个女词人的字词,在江南的庭院里,暮春时节依然绚灿,却只是最后的眷恋。
  丫鬟小红端来热气腾腾的药的时候,却丝毫没有喝下去的欲望。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一直得和药相伴,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的女孩儿那样可以多做点女红?
  每每这个时候,爹爹就会很痛苦的离开。爹爹或许真是老了,他孤独的背影在暮春的时节里显得很蹒跚,我看着爹爹离去的背影又忍不住的难过起来,他在商业上是成功的,在父爱上也是伟大的,只是我——他的女儿却终生得以药相伴,不能像平凡人家的女儿那样可以在暮春的时节里外出采风。而这一切,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也许是我还不曾记得任何的时候,或许是我刚出生的时候,不管什么时候,我只有在每天喝下那么多药我才能维持着我的生命。这么多年来,爹爹深知我的不快乐,每次我以不喝药为借口的时候,他总是匆匆的离开,带着别人不易察觉的忧伤。
  
  十六年了。江南的燕子飞走了又飞回来了,草长了又枯了,花谢了又开了。我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地的繁华,终于明白,人生原来却也这样,繁华富贵,不过一春秋。斗转星移,不过一刹那。  
 
  2
  
  丫鬟小红到来的时候我丝毫没有察觉,画面上的那一对红烛已经成型,红红的烛液滚滚而下,似乎在说着一个亘古的故事。也许,当初唐朝时的那个诗人在写下那些诗句的时候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吧。这些诗句太美了,犹如一个迷离的梦幻,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想去依靠在这样的梦幻上,既而托付一生。也许,那就是所谓的幸福,我想。
  在画面上留下时间题词后,我让小红把画收起来。这些画,陪伴了自己的十六年哀思,也只有这些画,让自己觉得时间的流失。从小爹爹就请了江南最好的画师教我习画,一直到现在,一直到我毫不厌倦。
  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明白,爹爹究竟是怎样疼我的。很多时候,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,年老的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。她再不是我小的时候抱着我玩耍的那个年轻的父亲了,但是他仍然是一直疼着我的那个父亲,看着我的喜怒哀乐的那个父亲了。而现在的我,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和父亲说很多很多的话了,任何的痛和任何的怨,我都一直忍着。
  
  或许,冥冥之中真的是天意吧。一切的一切又都如同院子里盛开的花,落下了,再开;开了,再落下……
  
  十六岁的时候,我已经长大。爹爹越发的看着我越发的显得忧伤,我知道爹爹的忧伤里有他无尽的疼爱,只是爹爹,女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与时节,您给予女而的爱,女而已经很满足。
  
  再一次到寒山寺。那位年老的师傅眉头低垂,我能听见他口中轻微而舒缓的经文。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很好,安静的时间里让岁月悄悄的成为过去,我的心中,只愿有一株花开放。佛降世的时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,说这中间是自己,佛是这样说的。而我所希望的,就是一株花开放在我十六岁的芳华里。
  小红扶着我在蒲台上缓缓的跪下来,佛的尊容在香烟缭绕中显得那么慈善,这一刻,我又想到了爹爹,他蹒跚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我眼前。如果佛真的能够感应的话,就希望我的爹爹能够从此刻起,更多一点快乐吧。我看着佛的尊容,佛的尊容依然慈祥,我仿佛看到佛的恩宠正在向我走来,越来越近,似乎这是与我相遇的什么……
  “小姐,小姐……”
  “呃—”我看着小红,才发现小红一个劲儿在叫我。我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后,不禁脸上一热。
  “小姐,人家师傅正在问您求什么签呢。”小红嘟哝着嘴说。
  我向对面慈眉善目的师傅报以浅浅的一笑表示歉意,师傅也捋捋胡须,继而问我:
  “敢问柳施主要求的是什么?贫僧好为柳施主解签”。
  “我想知道我会遇见什么”,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很吃惊。
   
  初见
  3
  
  和小红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家的时候,夕阳已经开始偏向另一个地方了,这么多年来一直读书习画,很少走出闺门,今天却才发现夕阳落下的时刻这么让人忍不住的疼。或许,夕阳也是这江南里生出来的情怀吧,不管任何时候,都如此,都让人有种通彻心扉的绝望。
  
  远远的看见阿福走过来,到了面前的时候才发现阿福身上到处都是泥土,显然一直在寻找我们。
  “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,老爷正找您呢。”
  “老爷找小姐什么事情啊?”不用说我也知道,这些年来柳府提亲的人也不少了吧,爹爹一向跟那些权势之流没什么来往,而却自己上门来的想必就是提亲的了。
  “哎,又是来向小姐您提亲的啦,老爷让我来问问小姐您的意思,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巡抚大人的公孙公子,老爷想知道小姐您要不要见见?”
  “嘿呀,你这个死阿福”,小红一下字拧住了阿福的耳朵,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以后有向小姐提亲的一概拒绝,你倒吃里扒外了?不听小姐的话了是不是?你这个死东西,一点都不替小姐着想……”小红一直是小小的辣椒,在阿福面前总是霸气十足。
  “小红,算了,”我看到阿福把疼得变形的神情投向了我,“阿福,你去给老爷说,让他们回去,我不会见的,任何人都不见。”
  “可是小姐,老爷说这一个跟别的不一样……是巡抚大人的公孙公子,有教养勤学上进……”阿福还想说什么,一看到小红气得双手叉腰双目圆瞪的表情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。
  “有什么不一样?他有三只眼睛六只手?你这个死阿福,小姐都说了不见你还不滚,讨打是不是?看来今儿个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”,小红做出要教训阿福的样子。
  “不要啊——”阿福叫着跑开了。
  
  “这个死阿福—”小红痕痕地骂了一句,看我还在原来的地方,又向我跑过来,“小姐,别理会这些公子哥儿,整天游手好闲没一个是好东西,走,小红陪你去花园放风筝去。”
  
  “哎~难怪我们小姐年纪轻轻就貌美如花横溢才华,这么多的人来向小姐提亲,哎,对了,小姐真的不虑找个好婆家吗?小红要是像您那样啊,非得找个好的靠山不可~哎,小姐您慢点等等我呀~”
  
  4
  
  我和小红穿过重重叠嶂,春天毕竟就要过去了,许许多多的花草在此间已经开始走向安宁,我看着它们,仿佛他们是一件华丽的衣裳被人扔在了这里一样。经过不多时的路程,我和小红到达榴园的门口。榴园是爹爹特意为我建立的,他知道我喜好弄些什么花花草草什么的,在十三岁那年,他不惜花费巨资买下了这块地段,又请工匠们将他们改成现在的榴园。从十三岁开始,我所有的时光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。读词作画,三个春秋悄然而逝,而我对榴园的喜欢一如当初。
  榴园里已经繁华盛开,虽然已经暮春,但是在这里却找不到一点春天败却的痕迹。我喜欢这里,有很多的东西可以自己去思索,有很多安静的时光没有喧嚣。很多时候我也觉得我似乎应该是植物,不言不语就这样度过一个季节。
  午后的时光总是另人愉快的,小红这个疯丫头还是和往常一样,见到了美好的景色连我都给忘却了,看着她蹦跳欢呼的身影,我很多时候都是在羡慕中度过的,从我十一岁开始,这个小小的疯丫头就在我身边了,和我不离不弃,相依为命。可能有的时候,一个人总会在他的生命里有过什么吧,但是我除了爹爹和小红以外,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有什么。
  小红把风筝的线展开,那只摇晃不定的风筝终于上了天,从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继之的平稳而上,是那么的舒心与完美。小红这个疯丫头,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很多时候我会觉得我很幸福,真的,我至少还有爹爹,而小红她却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,但是她却这么开心,这么快乐,也许一个人的开心来自于自己对生活的把握,也许也来自于某些方面的影响,但是最重要的是字对生活的把握。
  这片花园一直是我的净土,一直以来不曾哟偶任何人来过,所以,当我第一次看到常隐的时候,我知道,冥冥之中的天意,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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